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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十二歲時媽媽車禍去世。那是我人生經歷的最大打擊之一。後來自己又經歷不少生離死別。我自己對死亡也有所考慮和準備。劉仲敬說現代人在各種先進醫療設備下死亡所經歷的孤單和恐慌,遠甚於原始部落中老人。老人隨部落遷徙,體弱到再也上不了馬,過眼前這條河。他挑選自己最喜愛的武器,以及早就準備好的簡單幾件東西,坐在大樹下,看着部落的人慢慢渡過河,消失在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樣子的河那邊。劉仲敬說得很有道理。
我有個清晰的願望,絕不讓自己的兒子在我死亡時,經歷我曾經歷的在媽媽去世時那種劇烈痛苦、絕望和恐慌。我的做法是在死亡到來以前,就清澈直視死亡,品味當下享受和失去的真實意義,並且和兒子經常交流因爲面對死亡而體會到的當下的意義。用必然到來的死亡讓當下的生命更有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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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死,都是人生大事。而死亡是慾望以及各種得到的校定標尺(calibration)。
朋友們談論美食的時候,經常擔心高血壓、脂肪肝或者有礙體態,可是蘇東坡卻說「拼死吃河豚」。這句話中的禪機,不在於河豚的味美,而在於你懂得死亡,以及把死亡當成一個選項。在這樣的校定標尺下,你吃什麼,在什麼場合吃,因爲什麼事情吃,與誰一起吃,會和沒有死亡作爲標尺的時候,有嶄新的面目。那是經過死亡的校定標尺後,你的真實慾望,真實面目。那時你可以說自己「懂得享受」。
類似的如孔子與曾皙對談,曾皙說,「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這與蘇東坡市井口氣的「拼死吃河豚」,根子上是一樣的,都是經過對生命來去的根子上的內省後,懂得何謂享受。色何嘗不是如此,所有著名作品,凡是愛與慾動人心弦之處,必有死亡編織其中,因爲那是真實貨色下面的標價單。
人生的奇妙在於此:你想透徹品嚐,你就得超脫出去。

朋友問:「一般人的生活環境,顯然是很難將「死亡」當作其中的一個考慮條件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是否有怎樣的方式能夠模擬類似的心境呢?」
我回答:「「一般人的生活環境,顯然是很難將「死亡」當作其中的一個考慮條件的」——並非如此。比如我和兒子聊起在公園那種悠盪得很高的轉來轉去的玩具,我告訴他不要去玩那些東西,不值得在那種遊戲中體驗驚險刺激,因爲不值得爲那種遊戲死,(驚險刺激來自於你可能死)。
我一直和兒子說,要找到人生中值得爲之死的事情,然後放手去幹。沒有找到或沒有遇到的時候,至少知道眼前的東西不值得爲之死。然後你可以決定下面十五分鐘的生命、三十分鐘的生命,是否花在這個其實你不值得爲之死的事情上。有了死亡做標尺,標定生命的價值就容易不少。

在他作爲預備役士兵在軍隊訓練的時候,他遇到很艱苦的情況。在電話中我告訴他,這是你活到現在所遇上的最值得爲之死的事情,因爲我們來到美國什麼都沒有,現在的一切是美國給我們的;我年紀大了無法從軍,你能有機會從軍,你就用面對死亡的態度,面對你在軍隊的艱苦。
他一方面聽了我的人生建議,一方面按照自己對法輪功的理解修煉,因此他在軍隊的表現比同時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表現要好得多,拿到上將、中將、訓練營最高士官長發的不同獎章。
對死亡的直接觀照可以應用到眼下大大小小的事情上。很多人感到倦怠、空虛,根本原因是沒有遇上自己真正值得爲之死的事情,或者在當下事情中沒有發現值得爲之死的理由。如果你遇上、發現了,你不會倦怠空虛。其實倦怠空虛是真實的你沒能活過來。因此要麼是你直視死亡,現在就活過來;要麼是你現在以倦怠空虛的方式,此刻就死了一部分。」

@yuchao 刘仲敬关于部落老人的说法,确实有史料支持——【《史记·卷一百一十·匈奴列传》:汉使或言曰:“匈奴俗贱老。”中行说穷汉使曰:“而汉俗屯戍从军当发者,其老亲岂有不自脱温厚肥美以赍送饮食行戍乎?”汉使曰:“然。”中行说曰:“匈奴明以战攻为事,其老弱不能鬬,故以其肥美饮食壮健者,盖以自为守卫,如此父子各得久相保,何以言匈奴轻老也?】
可见,那时就有关于文明的争执。
当然,你探讨的,不是基于“实际需要”,而是一种不惧不扰的淡然心境,这正是绝大多数人所欠缺的。
关于死亡,我当下所思应该和你类似,我希望安静,无痛苦,还有,如果我的离去会在情感上困扰他人,我宁可他们遗忘我,“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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