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軍海譯C.S.路易斯《人之廢》的導言寫的簡直太好了,老聽人說中國的教育不行,但總覺得還是能在中國學者身上看見一些特別樸實、珍貴的東西。

「黑暗會隱藏恐懼、謊言、悔恨的真實大小。」耶穌解釋道。「事實是,那多半是陰影而非現實,所以在黑暗中似乎更大。當光照進它們住在你心裡的地方,你就會開始看見他們真實的樣貌。」
「可是我們為什麼都把那種垃圾存放在心裡?」麥肯問道。
「因為我們相信那裡比較安全。而且,有時候,當你還是努力求生存的孩子時,那裡真的比較安全。然後你外表長大了,內心卻仍是被怪獸包圍在黑暗洞穴中的孩子,而出於習慣,你就會不斷增加自己的收藏品。你知道嗎?我們都會收藏我們珍惜的東西。」

學著過被愛的生活。

恩典並不依賴苦難而存在,但是苦難存在的地方,你會在許多面向與色彩中發現恩典。

從死亡中取得生命,從破碎中帶出自由,將黑暗轉為光明。

只是不要去尋找規矩和原則;你要尋找關係——這是與我們同在的方法。

——威廉・保羅.楊《小屋》

想到上帝念祈禱文這件事,麥肯得拚命忍耐才不至於竊笑。

他有點期待耶穌會拖出一本老舊的特大號欽定本《聖經》。

妳在《聖經》裡不是常跑來跑去到處殺人嗎?妳好像就不太符合這個需求。

我沒有要求你相信任何事,但我要告訴你,如果你乖乖接受現狀,而不是想辦法讓現實符合你先入為主的概念,你就會發現這一天好過多了。

每個人似乎都更注意其他兩人,而非自己。

當有人威脅到我的『好處』,就是我自認為應得的東西時,我經常會說出聽起來氣得很理直氣壯的話。但是我真的不確定自己決定善惡的立場是否合乎邏輯,只能從某人或某事影響我的程度來判斷。

精疲力竭卻有深刻的滿足感,麥肯停下來、閉上眼睛片刻,試著把蜜思現身的細節刻在心版上,永不抹滅,希望未來的日子裡,他能換回每個與她相聚的片刻、每個細微處和每個動作。

——威廉.保羅.楊《小屋》

有很多原因,有些原因非常深入。姑且這樣說好了,我們知道『創造』因亞當的行為而遭受破壞之後,真正的父職就會比母職缺乏得多。別聽錯了,父職和母職都需要,但強調父職是必要的,因為它缺乏的慌。

你被創造出來,是要來被愛的。所以對你而言,過著彷彿不被愛的人生也是一種限制,而不是顛倒過來。

活著沒有人愛就像剪斷鳥的翅膀,撤走牠的飛行能力。那不是我要給你的。

「麥肯,痛苦有辦法剪斷我們的翅膀,讓我們無法飛行。」她等候片刻,讓他把話聽進去。「如果痛苦很久都沒有解決,你可能會忘記你本來就是被創造來飛翔的。」

這位女士完全欣賞自己,不靠任何人,而且當中沒有一絲絲破壞其完美的傲慢。

第一個無視於表象或後果,全然相信我的愛和善的人。

每個人類被設計成的生活方式——活出我的生命。

鳥的定義不是由牠在地面的樣子、而是由牠飛翔的能力來界定。記住這一點,人類的定義不是由他們的限制、而是由我對他們的意圖來界定;不是根據人類看似如何、而是根據我腦海中一切事物被創造出來的意義來界定。

即使巨慟仍隨侍在側,但他覺得自己已經某種程度安住在親近她的安全感中了。

——威廉・保羅.楊《小屋》

人生的中期出現了兩條路,我聽智者這麼說,我踏上人煙罕至的那條路,於是每日每夜都不復相同。

巨慟——這是他的稱呼。小蜜絲消失的那年夏天之後不久,巨慟便籠罩在麥肯的肩頭,像一條隱形卻幾乎伸手可及的厚重棉被。那重量使他的眼神遲滯、肩膀下沉。連努力抖落那件棉被都令他精疲力竭,彷彿他的臂膀已植入那絕望的陰暗褶塵,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它的一部分。他在這沈重的外袍下吃喝、工作、愛人、夢想、遊玩,彷彿穿著鉛製的浴袍,壓得他垂頭喪氣,令他每天都要跋涉穿越吸盡萬物色彩的消沈感。

他心想:在人生的各方面,他都是個富有的人。

他抬頭望著空蕩蕩的屋椽。「我來過了,上帝。」他輕聲說道。「我再也不幹這檔事了。我已經厭倦了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裡尋找祢。」

既然他們有三個,或許這是三位一體也說不定。但是兩女一男,而且都不是白人?然後還有,他為什麼會自然而然假定上帝是白人呢?

「喔。」現在耶穌認真起來了。「不要因為覺得有義務而去做這件事,那在這裡一點用處也沒有。你去找老爹必須是因為你想要去。」

——威廉.保羅.楊《小屋》

我們這些跌跌撞、相信世界由愛掌管的人,起來,讓愛發光。

大多數的人不僅有「小屋」,而且,非常恐懼回到「小屋」,「小屋」裡深藏的是黑暗的過往、邪惡的事件,或是殘忍的畫面與創傷的經過。「小屋」可能是實際的某處,也可能位於你的內心深處。

這些不明究理的傷害,承受到的人是如此無辜與不幸,當生命的傷痕已然造成,我們還能做什麼呢?生命還有療癒的可能嗎?

我們深信在空無的另一邊,是穩定的力量。
在痛苦之後,會有療癒。
在破碎之後,會有補全。
在憤怒之後,會有平安。
在傷害之後,會有寬恕。
在沈默之後,會有訴說。
在訴說之後,會有領悟。
穿越了領悟,那裡就是愛。

問題是,他的道理通常讓人不舒服,因為這個世界上,多數人寧願只聽自己習慣的論調,而那些論調通常都乏善可陳。

我過去從未碰觸過內心這片地方、甚至不知道內心存在著這樣的地方。坦白說,我巴不得麥肯告訴我的每件事情都是真的。大部份時候,我會跟他一起待在那個世界,但有些時候——當具體可見的世界和電腦似乎才是「真實的」世界——我會跟他與那個世界失聯,也會產生懷疑。

——威廉・保羅・楊《小屋》

常去的天主堂裡有幅對聯寫「天高其位而下其施,隱藏其形而見其光」,一直很喜歡。剛剛查了一下,是董仲舒《春秋繁露》裡化出來的。

買了Six-Way Paragraphs,一整套英文閱讀教科書。

四海皆是我們同病相連的弟兄或姊妹。沒有人來自素不知哀傷為何物的家庭。外人會伸出援手,是因為他們深知生命受創傷的況味。

痛苦與心碎可能並未在世上呈公平的分配狀態,但卻分布得極其廣泛。每個人都有一份。如果我們知道這事實,就會發現鮮少有人的生活是值得羨慕或嫉妒的。

於是我知道撰寫這本書的時候到了。我已經走出自憐,可以面對、接受愛子已逝。寫書告訴眾人我有多受傷,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這必須是一本肯定生命價值的書。它必須闡明,沒有人能保證我們一生毫無痛苦和失望,任何人能給我們的最大承諾,就是我們不會孤單地受苦,且必能利用外在資源,重新得著熬過人生悲劇和不公平際遇所需要的力量和勇氣。

人生必須要活得有目的,而不只是在對抗某些事情而已。

原諒這個世界並不完美,原諒神並未創造更完美的世界,並走出去接觸周遭的人群,無論如何,繼續過好自己的人生。

——哈洛德・庫伊納《當好人遇上壞事》

「神的形象」在我們裡面,使我們能為了道德的緣故,拒絕本能的需求。即使很餓,我們可以選擇不吃。即使性本能被挑起,我們也能攻克己身,不是因為害怕受罰,而是我們了解善惡,這是其他動物無法了解的。整個有關生而為人的故事,就是如何修持到超越動物本性,以及學習克制本能的故事。

我堅信每個成人無論童年有多不幸,或被惡習捆綁得有多嚴重,他仍然有選擇人生道路的自由。如果沒有自由,如果會受制於環境和經驗,我們就與受制於本能的動物沒什麼兩樣。

有時,如果我們不找另一個人洩憤,就會找上自己。教科書對憂鬱症的定義就是怒氣轉向自己內心,而不是發洩於外所致。我想,我們都認識遭遇喪親、離婚、被拒絕或失去工作後得了憂鬱症的人。他們待在家裡,每天睡到中午、不修邊幅、屏棄一切友誼。這就是憂鬱症,我們將因受傷激起的怒氣,吞進自己心裡。如果自責,就表示我們想為搞砸的事情傷害自己、處罰自己。

——哈洛德・庫伊納《當好人遇上壞事》

從中我才明白原來世上遭遇苦難的人比我想像中多得多。

我以為世界就像這樣:大部分的人每天都平安度日,偶爾有少部分人會受災病之苦。

讀者來函告訴我的卻不是這樣:太多人慘遭喪親之痛、罹患使人癱瘓的重症傷殘、被素來信賴的人佔便宜⋯⋯等。剛開始,我以為在充滿平常人的世界裡,妻子與我是例外,因為我們承受了不平常的喪子之痛。我現在才知道世上「平常」人並不多。

有時我們必須瞪大眼睛才看得見神蹟,因為它往往不是按我們所預期的模式顯現。

歷代世人強解苦難的其中一個方法,就是假設我們都罪有應得,不幸的遭遇正是懲罰我們所犯的罪孽。

他們能如此信奉的唯一方法,就是說服自己:約伯遭遇的災厄是他應得的報應。

——哈洛德・庫伊納《當好人遇上壞事》

你回家以後,想必聽到一些十分令人不快的言論,但你並沒有騎上戰馬盲目地掃蕩一通,而是轉身逃跑。事實上你在說:『我不喜歡這些人做事的方式,所以沒空理會他們』親愛的,你最好接受他們真實的樣子,否則你永遠長不大,到了六十歲還是和現在一樣——到時你就不再是我的姪女,而是一個怪人。你有個傾向,就是心裡容不下任何人的想法,不管你覺得那人有多愚蠢。

你還要記住:回想並看清以前的自己總是很容易,不管是昨天或十年前,困難的是看清現在的自己。你若能掌握這個訣竅,就沒問題了。

傑克叔叔,我還以為我唸大學的時候就已經歷過所有『對父母幻想破裂』的過程,沒想到還有⋯⋯

朋友做錯事時才會需要你啊,琴・露易絲,做對的時候是不需要的
⋯⋯

你可以對我說準備好了。你到底是什麼?我試圖抹去你的痕跡、將你擠壓入土,而你說準備好了嗎?我無法打敗你,也無法加入你。你不知道嗎?

我當然希望我的女兒對於自認為對的事能堅定立場——最重要的是能和我對抗。

——哈波・李《守望者》

你渡過了忙碌的一天,琴.露易絲,你可以忍受是因為你現在可以自己做主了。

每個人的孤島、每個人的守望者就是他的良知。沒有所謂的集體意識。

⋯⋯你啊,小姐,你與生俱來的良知在某一刻像藤壺一樣,牢牢黏住了你父親的良知。當你成長時、長大後,不知不覺就把你父親和上帝搞混了。你從來沒有把他當成一個擁有凡人的心、凡人的缺點的人——沒有錯,或許很難看清,因為他太少犯錯,但他仍然會犯錯,就跟所有人一樣。你是個情緒化的跛子,倚靠著他、從他身上找答案,認為你的答案一定跟他的答案一樣。

當你無意中撞見他正在做一件在你看來完全違反他的良知——你的良知——的事,你當然無法忍受。你會感覺身體不適,生活變成你的人間煉獄,你得殺死自己,否則就是他得殺死你,才能讓你變成獨立的個體運作。

——哈波・李《守望者》

她有生以來唯一全心全意徹底信任的人,讓她失望了;她有生以來只認識一個人,可以讓她秉持專業知識指著說「他是個紳士,他內心裡是個紳士」,而這個人卻公然地、粗野地、無恥地背叛了她。

主絕不會給你多過你能承受的⋯⋯

你想必有過同樣經驗。當一個男人對你說:「事實就是如此。」你相信了他,結果卻發現他說的不是事實,你失望之餘也會確保自己不再上當。

有些男人會騙取妻子家用的錢,卻不會想到要騙店家。琴・露易絲,男人的誠實往往會分門別類,在某些方面毫無隱瞞,某些方面卻會自欺欺人。對阿亨別太過苛求,他很努力在過日子。

你到底為什麼不再婚?不娶一個傻傻的、善良的南方姑娘,好好教養我,把我養成一個面帶假笑、說話委婉的木蘭花型人,成天眨著眼睫毛、雙手合十,一心只為心愛的丈夫而活?這樣的話,我至少會很幸福,我會是百分之百典型的梅岡人,我會好好過完這一生,生幾個孩子讓你疼愛,我會像姑媽一樣悠閒,在前門廊上搧扇子,快樂以終。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正義與正義之間、對與對之間有所差別?你為什麼不說?

——哈波.李《守望者》

我們只要持這種觀點,就可能出現以下兩種情況:放棄從善,或變得很不快樂。因為你若真心打算滿足道德對這個自然的自我的一切要求,這個自我便會所剩無幾,不足以存活下去。你越聽從良心的呼喚,良心對你的要求就越多,自然的自我便會四處挨餓、受阻、焦慮,變得越來越憤怒。最後,你要麼放棄努力為善,要麼成為一個所謂「為他人而活」的人,對生活非常不滿,滿心抱怨,總是奇怪別人為什麼沒有更多地注意到你為他們而活,總視自己為殉道者。一但成為那種人,你就會令每一個不得已和你生活在一起的人討厭,這比你老老實實做一個自私自利的人要討厭得多。

在作戰或登山中,往往有一件事情需要很大的勇氣才能去做,但是從長遠來看,那也是最安全的一件事。如果你逃避,不去做,幾小時之後你會發現自己處於更加危險的境地,令人膽怯之事也是最危險之事。

——C.S.路易士《返璞歸真:純粹的基督教》

我們應該感謝所有幫助過我們的人,應該尊重他們,愛他們,但是永遠不要將你全部的信心傾注在任何人身上,即使他是全世界最好、最智慧的人。你可以用沙子做很多好的事情,但不要試圖在沙子上建蓋房屋。

在做基督徒之前,我們對「道德」和「為善」的普遍看法是:我們以普通的自我為出發點(這個自我有各種各樣的慾望和利益),然後承認某個別的東西(你可以稱之為「道德」、「正當的行為」、「社會的善」)對這個自我有所要求,這些要求妨礙了這個自我本身的慾望。我們所謂的「為善」就是像這些要求妥協,這個普通的自我想做的事有些原來是「錯誤的」,我們必須放棄去做,這個自我不想做的一些事原來是「正確的」,我們必須去做。但是自始自終我們都希望,當所有的要求都滿足之後,這個可憐的自然的自我仍然有機會和時間去過它自己的生活,做它喜歡做的事。事實上,我們很像一個誠實的納稅人,規規矩矩地納稅,但是希望在納完稅後能剩下足夠的錢供自己生活。因為我們仍是以自然的自我為出發點。

——C.S.路易士《返璞歸真:純粹的基督教》

想起The Longest Ride,講家裡有農場的年輕牛仔和學藝術的女大學生談戀愛,穿著牛仔靴、格子襯衫和牛仔帽,開著皮卡,在美麗的湖邊吃晚餐,北卡羅萊納茂密的森林。印象深刻的是女主角拿了個LV錢包,突兀又合理。

我若發現自己心中的一個渴望此世萬事萬物都無法滿足,最可能的解釋是:我是為了另一個世界而造。塵世上沒有一種快樂能滿足這種渴望,並不證明宇宙是場騙局,塵世的快樂可能原本並不是要滿足它,只是要激起這份渴望,暗示那個真實的東西。果真如此,一方面我必須小心,永遠不要鄙視塵世的幸福,不存感恩之心,另一方面,永遠不要將他們誤當作那個真實的東西,它們不過是摹本、回聲或影子。我一定要在心中永保對真實的故鄉的渴望(這個故鄉只有在死後才能找到),一定不要泯滅這份渴望或將它棄置一邊,我生活的主要目的應該是不斷地向那個故鄉行進,並且幫助別人向它行進。

——C.S.路易士《返璞歸真:純粹的基督教》

人所能做的最危險的事就是從自己的本性中任意選擇一種衝動,將它作為自己應該不惜一切代價去服從的東西。

我們愛自己並不等於喜歡自己,愛自己的意思是希望自己好。

基督徒在努力對每個人友好時發現自己在這個過程中喜愛越來越多的人,包括那些他起初壓根沒有想到自己會喜愛的人。

他們知道自己應該愛上帝,可是在自己身上又找不到一點這類的感情。怎麼辦?答案和前面說過的一樣:只管去行動,彷彿自己真的愛上帝。不要坐在那裡拚命去製造感情,而要問自己:「如果我相信自己真的愛上帝,我會怎麼做?」找到答案之後就去行動。

旨在天國,塵世就會被「附帶贈送」給你,旨在塵世,兩樣都會一無所得。

——C.S.路易士《返璞歸真:純粹的基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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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旅途 一路同行